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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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許瞳說完後, 空氣裏有短暫的靜默。

許瞳又攪拌著咖啡,輕輕吸了口氣,繃緊的肩膀放松一些, 鼓起勇氣,望向李仞。

李仞也正好在看她, 眼睛是暗的,目光是筆直的,仿佛能看穿許瞳的內心,直直看到心底。

“你,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許瞳被他看得莫名心裏一哆嗦, 覺得是不是被他看透了, 他早就知道她想說什麽。

“你想讓我說什麽。”

李仞低了下頭, 緩緩地、低沈地詢問她。

“許瞳, 如果你有什麽不滿, 可以直接跟我說出來,我會改,你不用這樣。”

果然, 還是被看出來了嗎。

以為她是在發小脾氣?

“我沒有什麽不滿, 我真的覺得你很好,我們相處兩年,很開心是真的。”

“但是我覺得可能我們更適合當朋友——”許瞳頓了一下,雖說不忍, 但還是補了一句,“李仞,我覺得我可能不喜歡你了。”

她說完後, 明顯感覺到李仞周身的氣息沈了下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顫了顫, 骨節發白。

“對不起。”許瞳也覺得這話太重了,但如果一直不忍,就一直那樣。

“我想和周天然試試,謝謝你。”

許瞳快速說完後,也沒再停留,目光甚至都沒有和他接觸,快速收拾起沙發旁邊的小包,拎上就準備出門。

“許瞳。”

李仞一把拽住了她。

“你說的是認真的麽。”

許瞳手腕被他食指和拇指圈住,他力度很大,很強硬,但許瞳還是能感覺到他的顫抖。

可是這不夠。

還是不夠。

“是的。”

許瞳說,“喜歡這種就是勉強不得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了,誰也說不上來。”

“我可以改。”

他語氣又很低很低。

那一刻,許瞳甚至有種莫名的想要落淚的沖動。

她忽然不想逼他了,想要好好抱抱他,告訴他都是假的,她就是很任性,想看他到底在不在乎她。

但最終,許瞳還是忍住了。

那樣的話,還是可能會回到原點。

過了今天,李仞可能還是那個樣子,頂多就是比現在再好一點點。

她想要的是,更真實的他。

而且許瞳說完這些後,竟也有些被壓抑太久酣暢淋漓的感覺。

原來,她也一直這麽壓抑啊。

“你……你改不了的,也不只是這個問題……”可許瞳還是有點不忍心,咬著唇說不出口,絞著手指。

“許瞳,你好了嗎。”

就在這時,咖啡館門口傳來劉麗然的聲音,朝她勾了勾小手指,使眼色。

許瞳陡然松了口氣,“那個,我室友在等我,我就先不跟你說了。”

她說著,李仞的左手卻還沒有松開的意思。

他人是冷的,手卻很熱,拇指和食指指腹很粗礪,像烙在她肌膚上。

“我明天早上六點出發。”許瞳說完最後一句,更用力地抽了一下,李仞仍沒有放開。

他也沒有站起來,只是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微長的黑發遮住陰郁的眼睛,光線暗,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卻始終圈住她腕子,不讓她走。

那個樣子,有一點像,得知自己可能要被主人再次拋棄的流浪小貓咪。

很執拗,不想被拋棄,可又不知道哪裏做得不好,是不是真的惹人厭惡了。

——許瞳忽然就不忍心了,怎麽都不忍心了。

“我……”

“怎麽了?”

劉麗然背著包走了進來。

看見室友,許瞳大腦才清醒過來幾分,她回頭瞥一眼李仞,又不敢去看他那雙孤獨的眼睛,他另外一只手也放在桌面上,用力地攥緊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許瞳只聲音小了一點,也不忍說狠話了,“阿仞,你再給我點時間吧,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喜歡你了。”

“我室友來了,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咖啡廳裏人不多,但大多都是學生,從他們剛才進來,就有不少人朝他們看來,現在,更是,還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李仞沈默了。

“李仞?”

見許瞳室友更近了,旁邊人看得也越來越多,李仞大抵也不想讓許瞳難堪,那只手頓了一下,變得異常僵硬,隨後將許瞳放開了。

他保持著剛才的坐姿,一動未動。

左臂上還有一道很深的疤,許瞳記得,是高考前救她父親留下的。

許瞳努力讓自己別開了眼睛。

被他剛才拉過的地方,還留下了一道紅紅的印記。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得趕緊走了。”劉麗然用力拉了下許瞳,“周天然還在等我們呢,你們不是明天一早的車麽。”

“嗯……”

許瞳大腦混亂,根本都聽不見室友在說什麽隨意應了兩聲,被室友拉了出去。

*

“我說你怎麽回事啊,我不是讓你說完就走嗎?”出了咖啡廳,劉麗然將她拉到路邊,也不讓她往後看,問。

“我……我也想說完就走,但是他一直拉著我,我走不了。”許瞳頓了一下,道,“這還不夠嗎?”

“這夠嗎,他有跟你表白嗎,跟你推心置腹嗎,跟你說非你不可嗎。”

許瞳眼神暗了下來,搖了搖頭。

“他就拉了你一下,什麽都沒說,你就又動容了,難怪你被吃得死死的。”

“可是……”

許瞳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我……那我現在該怎麽辦。”

“走,回宿舍等著,你不是告訴他明天早上出發嗎,等著他今天晚上找你吧。”

“那我就一直等著,什麽都不做了嗎?”

許瞳想到李仞被拋棄的無措眼神,心裏很亂,也很慌。

“什麽都不做,你想做什麽,你做了不就又主動了嗎,聽我說,你就回宿舍好好等著,記得手機千萬要開機,等他找你。”

“那他……那他要是不找我怎麽辦。”

“那你。”劉麗然拉著她的手,往校門口方向回,聽她這麽說,步伐停頓了一下,認真地說:“那你真的應該死心了,你沒有那麽重要。”

“至少,在他心裏,不算重要。”

“可是……”

許瞳想說,又說不出口,低著頭和她回去了。

……

“他找你了嗎?”

已經熄燈了。

學校一直都是十一點半準時熄燈。

劉麗然沒用床簾,只用了蚊帳,大家還沒沒睡,她隔著蚊帳詢問許瞳。

許瞳也嫌悶,簾子一角別在小框後面,聽見劉麗然聲音,放下手機,搖了搖頭。

剩下兩個室友一個在看劇,一個在刷短視頻,都戴著耳機。

“我該怎麽辦。”許瞳盡量不吵她們,小聲問,聲音卻隱藏不住的慌。

“在等等吧,可能還在考慮。”

“他在考慮什麽?”

“我也不知道了。”劉麗然這個高手也懵了,按理說,不管許瞳演得好不好,只要在乎一個人,聽見她說可能和別的男生出去玩住在一起,就算一點幾率,怎麽都會著急會慌。

在咖啡廳裏,有外人在,不好表達,但後續一定會找她的,至少問清楚。順利的話,可能就像許瞳想要的那樣,坦白內心,徹底在一起。

怎麽會……

“可能明天早上吧,你別著急,反正現在宿舍也關門了,你出不去。”

“那我……”

許瞳也不知道為什麽,非常慌,莫名得慌,“那我可以找他嗎?”

“當然不行。”劉麗然認真道,“你再等等吧,我準備睡了。”

許瞳就這麽一直抱著手機等到了兩三點。

她反反覆覆摁亮屏幕,沒有消息。

檢查未接電話,短信,微信,都是沒有消息。

難道李仞。

真的不在乎她嗎?

至少,在他心裏沒有那麽重要?

還是她演技太爛了,李仞一眼就看出來了,她是說的假話,在騙他的,他覺得很無聊?所以不想理會。

可是最後的眼神,不是的。

四點了。

許瞳抱著手機,又看一眼屏幕,還是什麽都沒有。

她很困,這幾天也沒有睡過好覺,還有畢業的壓力,眼皮子時不時垂下,瞇一會兒,但又很快驚醒,怕他找她,錯過他。

然而,還是沒有。

李仞到底在想什麽啊!!!

五點了,宿舍拉著藍色的窗簾,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

許瞳再也躺不下去了,她從床上起來,找到床尾衣服,窸窣窸窣穿上,然後輕手輕腳但飛快下床。

“你去哪兒。”

劉麗然居然也沒睡,也可能被她吵醒了,悄聲問道。

“我要去找他。”許瞳穿好鞋子,堅決地道。

“你瘋了?你再等等,等等說不定他就來了。”

“不,我要去找他。”許瞳語氣從未有過的堅決,她突然覺得這個主意壞透了,當然,不是劉麗然的問題,劉麗然是想幫她,是她的問題,她沒有說清楚。

李仞……

李仞本來就和別的男生不一樣的。

他不是在一個幸福家庭長大,他被母親拋棄,被父親拋棄,又被舅舅拋棄過。

在接觸中,許瞳也能感受到,李仞很小心,就像那種流浪在社會邊緣的野貓,外表很兇,又兇又狠,但走近了,會發現他內心其實非常敏感,他很怕,怕惹她討厭,怕自己不是她想象的那個樣子。

所以有時也會躲避著她。

他當然也很高傲。

因為高傲,可能是他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東西了。

可是現在,她卻想讓他卸下這唯一的鎧甲及保護色,想讓他求她,求自己不要離開他。

許瞳也覺得,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很殘忍。

她的本意,並不是想要傷害他,那和拋棄他的人有什麽區別呢。

她只是想讓他袒露內心,表達自己,絕不是傷害。

可是她現在做什麽呢,不就是傷害嗎。

告訴他她也想要拋下他,不喜歡他了。

李仞本來就是一只——

想親人又不敢親人的野貓啊。

她不應該這樣的。

許瞳想到這裏,也不再和劉麗然多解釋了——但還是很感激她的,沖她說了聲謝謝,要不是她許瞳也想不了這麽多。用力擦了擦眼睛,找到鑰匙,悄悄拉開宿舍門,往樓下跑。

這個點,已經五點一刻,天色徹底亮了,大概還有十多分鐘宿舍大門才開。

但許瞳已經想好了,她要叫醒阿姨,然後她昨天告訴李仞自己是早上六點和周天然出發,她不知道李仞會不會再來找自己,她想趕快去找他,別到時候再走岔了……

許瞳這麽想著,已經跑到了園區的玻璃大門門口,掏出學生卡,焦急地想先刷一下試試,說不定能開。

嘀一下。

園區門紋絲不動。

許瞳也不意外,將卡拿在手心,準備去叫醒阿姨。

她朝門口阿姨休息的小房間走了幾步。

手還沒完全擡起來,剛準備去敲。

突然頓住了。

手裏的學生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許瞳被嚇了一跳,慌亂地蹲下來去撿,卻怎麽都撿不起來,手指間都在顫抖。

最後幹脆也不撿了,她直起身子,眼睛紅紅地,望向對面。

是李仞。

真的是他。

他一直都站在女生宿舍園區對面的路上,也不知道等長時間了,靜靜地、沈默地凝視著她。

他也沒換過衣服,還是昨晚那一身,黑色的沒什麽花紋的T恤,偏深灰色的長褲,黑發微濕,垂在眉弓間。這裏的晚上總是會下點小雨的,到早上就會停,剛才下樓地面還是濕的,許瞳已經習慣了。

可是。

難道他在這裏站了一夜嗎?

許瞳想到這裏,心臟忽然就被絞緊了,很痛,有種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呼吸也呼吸不過來了。

她到底在幹什麽呀。

她當時明明說好,要好好對他,好好寵愛他,不離開他,永遠喜歡他的。

而且,他對她明明也那麽好,對她一家人都很負責,無怨無悔,許瞳還能看見他左臂上的傷,只是笨嘴拙舌罷了。

夠了。

許瞳覺得到此為止,也差不多可以了。

這麽想著,她朝李仞快速比了一個手勢,讓他別走,李仞微微低下頭,許瞳覺得他都要哭了,頭埋得很低,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許瞳匆匆去敲阿姨的門。

阿姨被她吵醒,嘮叨幾句,見時間也差不多,又看到了外面的男孩,了然地將大門直接打開。

許瞳拿卡刷開門,甚至都不等玻璃門完全打開,快速地下臺階朝李仞奔去。

偏就在這時——

“許瞳?”

周天然從半路殺了出來,手裏還拎著只行李箱,另一手還拎著剛買的熱騰騰的早餐。

許瞳也楞住了,步伐一僵,她還真不知道演戲要演這麽全套的。

“劉麗然那天說讓我早上早點來這裏等你,李仞可能會來。”周天然將許瞳拉到一邊,小聲地道。

隨後,他目光來來回回在兩人間看來看去,也頓悟了。

“你們說開了?”他撓了撓頭,壓低聲問。

“還沒有呢。”許瞳小聲道。

你要不來,可能就說開了。

“那現在怎麽辦。”周天然也懵了。

許瞳搖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從周天然出現的那一瞬間,李仞眼神也有些變了,摻雜了微微得冷,還帶了幾分了然與防備。

就好像,流浪貓突然有了攻擊性,變得防備且警惕,不再柔軟。

可能。

許瞳想。

可能李仞也以為她可能是欺騙他的,故意氣他的,但現在看到周天然真拿著行李箱來了,他似乎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可笑。

他手一直插在褲兜裏,擡手摸了下自己高挺的鼻尖,極輕地扯了下涼薄的唇,往後靠了靠。

周天然也看出來了,他沈默了幾秒,像下了個決定,拍了拍許瞳的肩膀,隨後提著行李箱走到了李仞面前。

李仞偏過頭,輪廓淩厲而鋒利,擡眼看他。

周天然又回頭看了一眼許瞳。

“我騙你的,兄弟。”

作為男人,周天然也覺得這樣不妥當,但是他也是真心想幫許瞳一個忙,成了,周天然也不糾結了,不成,周天然更可以追許瞳。

他也是有私心的。

但現在,周天然看見許瞳這幅樣子,就知道自己沒戲,就算李仞不來,他也沒戲。

“這箱子是空的,我們騙你的,我跟許瞳根本沒關系,不信你試試。”

周天然擡起手臂,將那只巨大行李箱輕松拎了起來,遞給李仞。

“周天然!”許瞳意識到不好,有些崩潰地道,往前走了幾步。

李仞卻並沒有接那個箱子,只是側過頭來,望向許瞳。

他沒有說話,僅薄薄的唇輕輕動了一下,但許瞳分明能感覺到他在說話——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

“我只是……”

許瞳垂下了眼睫毛,想說,卻不知道該從哪裏去說。

李仞等了兩秒,目光又輕瞥一眼周天然,掠過那只空箱子,他舔了下因為等待一夜而發幹的唇,像是笑了一下,面部肌肉提起,卻全然沒有笑意,利落地沖他們點了點頭。

他沒再說一個字,也沒再看他們兩人任何一眼,背過身,快步往路口走去。

“李仞!”

“哥們!”

但李仞步伐很快,他本來就比他們高,腿也長,步子大且幹脆,沒有絲毫停留。

那輛摩托車就停在路口,插上鑰匙,他轉了下車把,發動起車子揚長而去。

只餘下一道黑色背影,還有空氣裏油脂掠過清晨空氣帶著刺痛的氣息。

“你亂說什麽啊你。”許瞳追了兩步,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追上,眼睛更紅了。

“我也不知道啊……”

周天然真的是想幫忙,沒想到越幫越忙,他從褲兜裏掏出鑰匙,遞給許瞳,“你還不趕緊追啊你。”

“再不追可追不上了。”周天然一直盯著李仞離開的方向,好在這條路就是一條筆直大道。

許瞳接過鑰匙,按了按額頭,也清醒過來,“你車在哪兒。”她沒見著這有車。

“這。”

周天然帶著她往前小跑,指了指一輛電摩。

“……”許瞳汗都落下來了,“我不會騎電摩。”

“跟自行車一樣的,擰下去加速,車把是剎車。”周天然見來不及了,“要不我帶你?”

“我來吧。”

許瞳也不再猶豫了,還沒見人專門學騎電摩的,她插上鑰匙,晃蕩了幾下,往前沖去。

……

風雨球場。

許瞳將車速開到最大,好在學校裏對摩托車是絕對限速的,李仞速度並不能太快,不然的話,許瞳真的完全沒可能追上。

“李仞!!”

許瞳看見李仞在前方停下了。

她趕忙往前沖去,但她不太會停車,電摩往旁邊猛的側倒。

許瞳看見,李仞的步伐頓了一下。

“李仞!!!”

但這不是她的車,許瞳只能趕緊扶起,鎖好,往前追去。

但見她沒有事,李仞沒再停留,繼續往前,步子更大了。

許瞳也只能跟著他往前。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來這裏——風雨球場是學校早就廢棄的一個球場,後來改成了一個快遞點,還是定時的,所以現在根本沒人。球場旁邊有幾棟老樓,應該也是以前不用的教學樓,很偶爾的,許瞳取快遞時會看見一些紡織和機械的學生來這邊上課,這裏還有些大型機器。

可能李仞也來過這裏吧。

許瞳跟著他拐進了老樓,這裏很黑,教室也不開門,空氣裏還有一股機油和鐵銹的味道,很破敗,也很老舊。

她跟著他一路往上上,到了四樓。

許瞳停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外,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強烈的心跳,知道李仞一定在裏面。

她推開門,看見是一個很破很舊的大天臺。

李仞果然在。

他背對著她,坐在了天臺邊上,下面還有些亂糟糟的塗鴉,他一條長腿踩在寬寬的水泥邊緣,一條腿搭著,正在抽煙。

許瞳往前走了幾步,站定了。

她很少見到他這個樣子。

這一瞬間,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縣城青年——那個街溜子,混混。

不。

應該是更以前的樣子,頹廢的,狠戾的,無所謂的。

因為在遇見許瞳後,許瞳覺得李仞有在她面前刻意收斂,收斂了一些不太好的面。

但現在,不是這樣的。

那股狠勁兒、頹廢和陰郁等所有負面的一切又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可許瞳又覺得,他此刻很脆弱,非常脆弱。

就像一個張牙舞爪的野貓,但內裏已經破碎到極點。

“阿仞,我……”

聽見她靠近了,李仞吐了口灰白的煙霧,側了下頭頸,卻沒有看她,“許瞳。”

“你是不是覺得,玩我特別有意思?”

“不是,我只是……”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李仞彈了下煙灰,低沈而緩慢地道。

他頓了一下,聽見她腳步聲再次靠近了,支支吾吾想要說些什麽,李仞再也克制不住,又擡高了聲音,也是第一次,算得上第一次,正式地和她發火,“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明知道他最怕什麽,最怕的就是她厭棄他,發現他也不過就是那樣,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好。

而她,卻拿這個來戲弄他,往他心上狠狠紮刀子。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許瞳遲疑了一下,原想要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又忍不住道。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許瞳也哭了,吸了吸鼻子,她的委屈也是真的啊。

“你為什麽這麽對我……阿仞。”許瞳原想要爬上去坐在他身邊,但她發現這個臺面很高,她一個人的臂力根本不可能爬上。

就像她對他一樣,他如果不下來,她就夠不著他,只能緊緊抓住他的一截衣服下擺。

“你真的喜歡我嗎李仞。”許瞳說到這裏,聲音再控制不住帶哭腔,肩膀抖動著,手指也攥緊了。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為什麽我感受不到呢?”

“感受不到你喜歡我,感受不到你在意我,感受不到你對我是非我不可……”

許瞳說到這裏,也有點說不下去了。

天臺上風好大。

許瞳眼睛有點被沙子迷住了,她伸手想要去揉。

剛擡起手臂,手腕卻被他拉住了。

許瞳哭得太厲害,眼睛裏都是淚水,還有一只眼被沙迷住了,朦朦朧朧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跳下來的。

“別揉。”只看到他離她很近,非常近,眼睛好像也是紅色。

“我偏要揉,反正你也根本不在乎——”

許瞳擠著一只眼睛拼命瞪他,擡手,偏要去揉,話還未說完,最後幾個字就被李仞狠狠吞下了。

李仞手扣在了她脖頸上,托起,用力地吻著她。

與此同時,許瞳那只亂動的手也被他抓住,緊緊按在他寬闊結實的胸前。

“唔……”

他吻得,好澀啊。

許瞳不禁被吻出了聲。

是真的澀,唇齒間還混雜著她的淚水,鹹,澀。

也是另外一層的澀,他輕扣著她脖頸的動作,修長有力的手指,粗糙的指腹,無疑不帶著某種掌控和占有欲。

原來……

那麽被動內斂的他,內心反而是最渴望占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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